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面粉的围裙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怕惊动隔壁还在睡觉的家人。昨晚和面时手抖，水加多了，面团黏得像块橡皮泥，最后烤出来的面包硬得能当砖头用。窗外的梧桐树正落叶子，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进阳台，被风一吹又滑到楼下早餐铺的蒸笼上——老板娘正掀开笼盖，白雾腾地涌出来，裹着红糖馒头和梅干菜包子的香气，顺着楼道往上爬。 “叮咚——”电梯停在八楼，穿红马甲的快递员抱着纸箱挤进来，箱角洇着水渍。“姐，生鲜得赶紧签收。”他抹了把汗，把箱子递给我。我低头看单号，是上周在菜市场买的活虾，老板说用冰袋保鲜能撑三天。拆开时虾还在动，须子勾住我的指甲缝，凉丝丝的。想起小时候住在河边，夏天常跟着表哥去捞虾，竹篓往水里一沉，再提起来就是半篓活蹦乱跳的，回家用井水养着，能活一整晚。 厨房台面堆着没剥完的毛豆，是昨天买菜时摊主送的。她说自家种的，豆荚鼓得像要裂开。我捏开一颗，豆粒翠绿，指尖沾了层白霜。水槽边放着半碗隔夜饭，本来打算炒蛋炒饭，结果被面包实验打乱了计划。锅里的油已经热了，葱花扔进去“滋啦”一声，我手忙脚乱把毛豆倒进去，溅起的油点落在围裙上，烫出个小圆点。 “妈妈，面包好了吗？”女儿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，头发乱得像鸡窝。我把烤盘往她跟前推了推：“自己看，像不像外星飞船？”她咯咯笑着，伸手去戳面包顶上的硬壳，结果被烫得缩回手。我往她手里塞了根剥好的毛豆，她咬了一口，皱着鼻子说：“有点老。”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音，像根绳子把整条街串起来。我探头往窗外看，王大爷的三轮车正拐进巷子，车斗里堆着纸箱和塑料瓶，最上面是个褪色的玩具熊，左眼掉了，露出里面的棉花。女儿突然说：“妈妈，我们明天去捞虾好不好？”我愣了下，想起冰箱里那袋活虾，还有阳台上晒着的竹篓——是去年回老家时，表哥塞给我的，说“留着给孩子玩”。